记太平霹雳博物馆临展之点滴

    坐落于太平市区内的霹雳博物馆是国内许多博物馆迷和人文自然历史爱好者的朝圣之地。成馆于1883年,为我国现存的博物馆中历史最悠久的。博物馆最初的主体建筑物在当时经济拮据的情况下建成于1886年。其独特的外观带有典型的欧洲二战前时期公共建筑物设计的风韵。这样震撼人心且略带有霸气的建筑设计,再加上其泛白的粉刷面,使得建筑物正面在万里晴空烈日当下显得格外耀眼壮观(见图一)。与之相比,毗邻的同样也成立于1886年的众圣徒教堂,其上柔和的蓝灰色彩调使其更显得温和一些。教区四周有专人长期细心照料的墓地草坪在分布格局上也与历史建筑物相互调和。整幅画面,加上教区内特别栽种的花圃树木,是非常赏心悦目的。这样一刚一柔呈强烈对比的街边景象在太平市内形成一道独有的风光,深烙于游人记忆中。

    

    由于成立的历史悠久,霹雳博物馆最吸引人的特色是其独具一格的内部建筑结构和文物标本的展出风格。细心观察其支撑建筑物的地基石块和纲骨支架以及展示标本的原件木框玻璃橱柜,博物馆内处处都渗透着浓郁的时代感。对颇已厌倦于高端科技产品的现代人而言,能放慢脚步慢慢细赏这一堪称国内 “博物馆中的博物馆”,确实是个千载难寻的旅游经验。除此之外,经过好几代博物馆工作者不予余力从马来半岛各处采集得来的各种收藏品以及对这些文物标本的悠长研究历程,都不时从多方面不断深化霹雳博物馆馆藏的研究价值。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博物馆赖以提升国民知识水平的根本就在于,一馆藏的丰富性,二以其收藏品为基础的研究工作。霹雳博物馆在成立茁壮之初,在这两方面皆获得充分的发展,所以才有今日的成就。

    今年为了迎合太平建市150周年之际,又适逢2024霹雳旅游年的到来,国家博物院和霹雳博物馆逐向大众推出一项面向马来西亚普罗大众富含科学普及教育的以动物学标本剥制术为主题的临时展览(见图二)。国家博物院之前也先后在吉隆坡国家博物馆和槟城州立博物馆推出类似的临展。不过,这次在太平的展出,有关单位则在文字解说内容和亮点标本采选方面做了好一些别出心裁的调整,致使展览从主题和内涵上都与霹雳博物馆的独特历史和其多年所收藏之珍贵动物标本相辅相成。

    

    农历新年前夕恰好怡保和太平的朋友群欲带当地微型华小的学生们参观这一临展,我就与他们结伴而行。临展所占面积虽然不大,可是我们几个外地来的旅客连续两天都徘徊在这小小的区域内细细观察展示的标本和阅读相关解说内容。

    大部分的人文和自然科学博物馆的馆藏都可分为两部分,一为对外展出的文物标本,二为储备收藏。后者往往占据博物馆馆藏的大部分,且常常仅提供科研人员做研究和维修保护之用,不过却可不定时为临展提供展示品。这回霹雳博物馆临展最大的吸引力就在于在展示的标本内添加了好几件选自其储备馆藏中的稀世珍宝。

    临展一共推出51件动物剥制标本,涵盖无脊椎动物,鱼类,两栖类,爬行类,鸟类和哺乳动物。展示标本类型包括由原件骨骼组装而成的骨架,动物实体填充标本,干制标本以及少量浸泡在防腐剂内的液态保存标本和仿真原色模型标本。每件标本都伴随有其个别的简便解说标签,特品中还特别附加上额外解说内容以丰富标本背后的故事和研究历史。临展就旨在借用各个展区内不同类型的标本细说动物学剥制术在霹雳博物馆发展历史上所扮演的重要角色以及介绍这个鲜为人知行业的现代科学处理手段和所要遵守的重要法律法规。整体故事轴和解说不仅清晰易懂而且富含历史和科普知识,几乎所有展示的动物都是我国生物多样性的代表物种。

    踏入临展,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件镇馆之宝(见图三)。1894在安顺铁轨附近不幸与一列行驶中火车相撞的大象已经成为几代安顺人的集体回忆之一。当时英殖民政府在事件发生地点特立之纪念碑现在还屹立在原地附近。由于事件发生年代久远加上原始记录缺失,多年来这具雄性大象骨骼遗骸的去向一直都是个谜。近年来经博物馆研究人员的追踪调查,发现馆内的一具成年大象头骨和一对象牙极其可能就是这头不幸遇害的个体。如该研究的推断属实,这具年龄大概介于20-40 岁的大象不仅仅是馆内现存藏品中最早的代表之一,其象牙更可说是国内已知最大者,其上曲面的总长度不下于五英尺。临展中还同时展出另外两个亚洲象的头骨,两者都是成年的雄性个体,大小上略小于安顺大象。如果展品中能添加幼年以及成年雌性个体,则更能让参观者体会亚洲象的个体发育和成年两性间的差异。

    

    展出的珍品中还包括业已在马来西亚/马来西亚半岛绝灭的动物种类,如绿孔雀 (学名:Pavo muticus)的一雌性个体,双角犀牛(Dicerorhinus sumatrensis)和白臀野牛(Bos javanicus)的头部标本。固定白臀野牛标本的原件木制屯牌还可见烙印有英属马来亚军警首领的速写称谓(C.R.E., 意即Chief Royal Engineer)连同标本制作之年份1903 。在其旁的白肢野牛(Bos gaurus)屯牌上则记其制作年份为1898年。在这些展品中(见图四)除犀牛标本在2011年霹雳博物馆馆藏特品临展上见过外,其余还是首次见有展出。学术界长期以来一直无法确定马来西亚半岛是否曾有野生白臀野牛存在,这是马来西亚大型哺乳动物研究上一个悬而未决之谜。如果临展上白臀野牛标本的鉴别是准确的,那这可就是马来西亚半岛罕见之博物馆标本,非常具有研究价值。

    

    此外,为了提高国民对国内野生动物的认识和保育意识,临展还特别选了一些具代表性的濒危物种和目前生物学家还不甚了解的种类,包括三线潮龟(Batagur borneoensis)和云豹(Neofelis nebulosa)的实体填充标本,老虎(Panthera tigris)的头骨,鬣羚(Capricornis sumatraensis)的完整骨架,犁头鳐(Rhinobatos)和南方鲎(Tachypleus gigas)的干制标本。非常值得一提的是展品中还展出一种具迁徙行为在马来西亚鲜少遇见的候鸟 亚洲鳍趾䴘(Heliopais personatus)。

    常因制作年代久远,加上马来西亚常年炎热的气候,湿度差幅度改变较大,而国内又少有具全天候恒温恒湿的标本保存设备,以及种种原因致使某些动物种类(以鸟类和某些爬行动物为例)的标本无法保存其常呈现于活体中的艳丽色彩。不过,博物馆工作人员却以非一般的高超手工技艺来弥补这方面的不足。倘若不是展示标签内的说明,少有参观者会知道展品中的红尾游蛇(Gonyosoma oxycephalum)其实是个仿真原色模型标本。这具真实比例的标本除缺少活体动物鳞片中的金属闪耀光泽外,在其它方面都表现出这种蛇类体表外的主要形态特征。其科学准确性已达高等院校专业教学用之教材的标准水平 -– 自然爱好者仅须手持一本本地蛇类或爬行类的动物图鉴就能依此模型鉴别其为何种何类。

    虽名为临展,但其本质无疑是霹雳博物馆内以野生动物标本为主要内容的固定展览的一个“导言”。此言何解?固定展览内有更多的飞禽走兽剥制标本可供细看。想要亲身近距离感受临展内亚洲象或白肢野牛身躯有多么庞大 (或卑微的说,想要知道我们在它们眼里是多么的小巧),那妳就千万别错过往馆内多走几步路。这里的全骨架和全实体填充标本就能让妳在感官上有所升华。临展和固定展览在内容上是一脉相承的,其差异就仅在那馆内走道上为了区分不同展区而人为设立的门框。

    简言之,这次的太平霹雳博物馆求知之行,我和同伴们都深深领悟到,一个博物馆并不一定要有形形色色的多媒体科技玩意来吸引观者;反之,有一两件具百年历史底蕴和富含故事的代表性标本往往已经足够捕获大众的芳心。太平临展内安置在展区纵轴线位置上的安顺大象及其让人过目不忘的那对硕大象牙,不就是以物件取胜的最佳榜样吗?

    妳,何不也前去太平好好看看这一间国宝级的博物馆?

注:原文刊登于 2024.05.01 星洲日报星云版。此贴文略有修改和添加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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